《铁军》
- 特稿
- 老兵亲述
- 寻访新四军老战士
- 中国梦·边防情
- 多彩军营
- 昔日根据地 今日新农村
- 海洋岛屿与国防
- 感怀新四军
- 新四军诗词品读
- 峥嵘岁月
- 绵绵思念
- 将帅传奇
- 史林新叶
- 老兵风采
- 铁军精神进校园
- 我与新四军
- 红色景点
- 艺苑
- 连载
- 本刊专访
- 特别阅读
- 我与铁军
- 新四军故事汇
《铁军·纪实》
《铁军·国防》
您的位置: 首页 > 《铁军》 > 峥嵘岁月 > 不拿枪同样是战士——江西省新四军研究会副会长葛华谈新四军文艺工作者
不拿枪同样是战士——江西省新四军研究会副会长葛华谈新四军文艺工作者
作者:周树林 史惠倩 责任编辑:束华静 来源:《铁军》2012年第7期 日期:2013-11-27 浏览次数:8065
葛华
2012年初,笔者在南昌新四军纪念馆,采访了江西省新四军研究会葛华副会长。葛华是一名新四军老文艺战士,他向我们讲述了在战火纷飞的年代文艺工作者艰苦奋斗、不畏牺牲的感人事迹。
舞台上的“战场”
葛华说,在战争年代,文艺是一支轻骑兵,文艺工作者被称为不拿枪的战士,因为革命文艺能唤起工农觉悟,激励军民斗志,但文艺工作者的环境是相当艰苦的。
文工团到各部队演出时,没有舞台,部队就派来一个连队,在村边稻田里挖出一个土台子,三面成沟,后面再拉一块幕布,“舞台”就算成了。灯光怎么办呢?人们在土台子前面竖两根杆子,拉根钢丝,中间挂上汽灯、马灯就算完事。音响设备更谈不上,音效就是文艺兵们躲在舞台后面现配,遇上戏里打枪了,他们赶紧拿手里的板子去拍桌子,“啪”的一声倒也还说得过去。但1949年葛华写的《打过长江去》在演出时,打枪的配音弄得台下战士都笑了,因为战士们在战场上都有亲身经历,当然听出文艺兵们配音的拙劣了。所以后来再演出时,他们就改为“实战”:打枪的时候,他们就用加拿大手枪在后台打,前面“扔”手榴弹了,他们在后面就一拉雷管,把小炸药包往田野里扔。
“这不后来还出事了么,一个叫做郑文强的演员,前面一场演完,换下下面要上场的演员就来后台做音效。当他模仿炸碉堡音响效果扔炸药包的时候,前面扔了几个都没有问题,在扔最后一个时,拉了雷管还没来得及扔出去,炸药包就在手上爆炸了,当场整个手都炸掉了!”回想起这些,葛老还是很激动,说:“现场几个女同志就流下了眼泪,当即把他送往医院。他躺在担架上还劝慰大家不要哭,说是比起战场上牺牲的烈士,他不过是丢了一条手臂,他还能继续为革命作贡献呢!”
“当时,服装还都要自己解决呢!”葛老告诉我们,文工团有很多女同志,穿的也是部队发的土军装。军服分大、中、小三号,很多姑娘块头小,穿着小号在身上也是大衣不像大衣、棉袄不像棉袄的。当时一些领导就说,你们自己动手改改吧。然后女同志们就让裁剪师傅裁剪一番后自己再回去缝,这样一来衣服穿着才不那么别扭。
当笔者问及听说演坏人的演员在舞台上被当场打死时,葛老回忆说,自己所在部队就遇上了这样的事。那是渡江战役胜利后,在浙江一个地方开庆祝会演出《白毛女》,演到黄世仁对喜儿欲行不轨时,台下“嘣”的一枪就打在“黄世仁”的腿上。当时一个角色都有两到三个演员,葛华作为“黄世仁”的B角,在前一个“黄世仁”被“打掉”以后立马顶了上去继续演出。部队的团长和政委在下面就急了眼了,文工团是代表上级首长来慰问演出的,一下把演员打伤了,这怎么交待!立即把那个开枪的战士五花大绑关进了禁闭室。这个人正好是个解放战士,政委怀疑他是国民党特务,就专门派人到他家乡去调查。一调查,发现他是贫农出身,他妹妹就是被地主强奸以后上吊死的。他一看到这个戏就想到自己的妹妹,当场一枪就把“黄世仁”打倒了。
这个演黄世仁的演员叫陈志勇,最后被锯了一条腿。1991年我们在无锡聚会的时候,他是坐着轮椅来的,还风趣地说:“这说明我这个地主演得像,也算是对我演技的肯定吧!”
战场中的“舞台”
许多人都认为文艺兵唱唱跳跳,说说笑笑,和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战士差远了,岂不知文艺兵同样要流血牺牲。葛老说:“当时部队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一打仗,机关干部、文工团就要下到战斗一线去。在朝鲜战场我们文工队就牺牲了十多人,后来二十三军老军长黄皓在为我们六十七师文工团的回忆录写前言时还讲道,我们文工团70多个人在朝鲜就牺牲了13个人,他说战斗部队的伤亡率也就1/5,这个文工团居然也将近1/5!所以在战争年代,文艺战士同样也面临生与死的考验,他们对战争的贡献是不可估量的。”
战争年代的文工团平时日常排练,有了战斗时,男同志就到战壕里去运弹药、抬送伤员,女同志则到包扎所去帮助抢救伤员。葛老告诉我们说:“那个时候一个战斗有时要打几天几夜,伤兵不停地往包扎所送。文工团的女同志们,就在担架边上负责登记卡片,战士的祖籍,来自哪个团哪个班,负伤在什么地方等等。登记好了放在这个伤员的口袋朝后方医院送,后方医院一看卡片就都明白了。很多女同志只有十六七岁,没有照顾别人的经验,但对那些伤员,像对自己亲兄弟一样喂饭喂药,端屎端尿,有的甚至累得晕倒在担架旁。”
当时部队有位女歌唱演员,抗战时期演过《放下你的鞭子》,后来还唱过《绣金匾》,战士们都喊她“金嗓子”。一次“金嗓子”下到包扎所帮忙,上级交给她一个任务,和另外三个女文工团员一起,送12位伤员到后方医院去,这其中有几位伤员都是断了腿的。
“金嗓子”接受了这个任务,同部队派的武装班一起护送伤员。当走到一片开阔地的时候,突然来了三架敌机。因为没有任何遮挡,当即就被敌人发现了。敌机一阵扫射,“金嗓子”边上有一个战斗英雄喊她赶快隐蔽,她大声说不要管我,先照顾好伤员。机枪扫过来时,她就扑在一个不能走的伤员身上,当场牺牲。被她救下的是个排长,因为断了小腿才没能站起来跑。他嚎啕大哭:“你是为我而死的,部队那么需要你,你却把生的希望留给了我,你本来是可以跑的……”大家决定把她和其他几个牺牲的同志就地掩埋了再走。就地掩埋的时候,这个排长从担架上滚下来,一面磕头一面说:“你是党的好女儿,我也要向你学习,做一个党和人民的好儿子!”
战争时期,文工团除了对内鼓舞士气、活跃文化生活外,还有一个重大任务就是进行对敌政治攻势,瓦解敌军,经常要上阵地广播站对敌广播。葛老告诉我们,当时条件艰苦,连喊话的话筒,都是拿铁皮做的“土话筒”。即便如此,文工团的工作也是卓有成效的。淮海战役时,一万多名敌人被包围在一个小村庄里,村里什么吃的东西都没有。我们文工团员就端着白米饭在那里喊话。一些知道解放军政策的兵油子就翻过战壕,过来饱餐一顿。许多饥肠辘辘的敌军见此情形,也跟着跑了过来,极大地瓦解了敌军斗志。
无论战场上还是舞台上,文工团员都是一腔热血。战斗打响后,他们帮助运送弹药,抢救伤员,当战地记者,搜集英雄模范事迹,编写剧本。战斗结束后,他们要没日没夜地赶排节目,有时候行军路上都在排节目、对词。到了庆功大会上,敲锣打鼓给战斗英雄戴红花,然后慰问演出。“现在的文艺工作者跟当时的文艺工作者那简直是没法比,”葛华说,“我们文艺界工作者当时思想境界是相当高的,就是一心为战争服务。现在,有很多大明星出场费动辄几十万、上百万。你说我们当年那一条腿、一条命值几个钱呢?一分钱也没有!所以当今文艺界的风气得改,应向老一辈文艺界工作者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