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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花犹记罗生特
作者:卞龙 责任编辑:姚云炤 来源:《铁军》 日期:2026-06-04 浏览次数:6
盱眙黄花塘新四军军部旧址离军部医院旧址大约3 里路程,前些年由于乡村合并,军部医院旧址常庄被拆除,现今已是一片良田。站在这片开满黄花的土地上,我不由思绪翻卷,一个外国人的形象出现在脑海中。这便是奥地利医生罗生特大夫。
皖南事变后,新四军军部在盐城重建。陈毅派卫生部长沈其震到上海动员一批高级医务人员到新四军工作。沈其震懂德文,几经辗转,在上海认识了从奥地利来的外科医生罗生特,两人一见如故,经介绍,罗生特产生了参加战地救护为抗日军民服务的愿望,并很快确定了到苏北参加新四军的计划。1941 年3 月20 日,罗生特到达盐城,受到陈毅、刘少奇热情欢迎。生性豪爽的陈毅对罗生特说:“中国有句古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本军将士热烈欢迎罗生特先生不远万里而来!为了抗击日寇、搞好本军医疗卫生工作,深望罗先生贡献才华。”
罗生特激动地说:“我在上海就欣闻陈军长的大名。今天能同陈军长见面,能同新四军的将士们共同战斗,感到十分荣幸。”
当天晚上,陈毅同罗生特作了彻夜长谈,向他介绍了中国革命的艰苦历程,中国共产党的方针、政策以及新四军的创建和成长的道路。罗生特受到深刻的教育,更坚定了献身中国革命事业的决心。
几天后,军卫生部、抗大五分校、鲁迅艺术学院华中分院等单位联合召开了盛大的欢迎大会。陈毅代军长致词。他说:“中国革命和抗日战争不是孤立的,全世界反法西斯的人士都在支持我们,许多国际友人来到我们的抗日前线同我们一起战斗。到八路军的有美国和加拿大共产党派来的白求恩大夫,有印度派来的医疗队。现在又有从奥地利不远万里来到中国的著名外科大夫罗生特来到我们新四军。我们欢迎他讲话。”罗生特用德文发表演说。他描述自己被关入集中营的惨状,两眼饱含泪水。这时,台下不断响起“打倒法西斯!”“打倒希特勒!”“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口号声。他最后说,能来到由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抗日军队参加工作,非常高兴,他将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技术贡献出来,救死扶伤,为战地救护服务。
罗生特讲完,陈毅乘兴为罗生特演唱歌曲《长城谣》,这让罗生特倍感亲切。
根据罗生特的专业水平,他被安排在新四军医院工作,随后又被任命为新四军卫生部顾问。罗生特经常带着医护人员和必要的医疗器械到各地巡诊,陈毅对罗生特关心备至,送给他一匹枣红大马和一支比利时制造的非常精致的马牌手枪;有时得到一点咖啡,也马上派人给罗生特送去。罗生特敬佩陈毅军长。他说陈军长博学多才,能文能武,军事和政治都非常高明。他认为,抗战胜利后,陈毅应该出任驻外大使,在外交上会取得很大成功。
1942 年初,罗生特对陈毅说:“我计划写一本关于新四军的书,希望得到你的帮助,并请将你的经历给我作个简单的介绍。”
3 月8日,陈毅给罗生特复信:“罗生特同志,你以反法西斯盟友的资格远渡重洋,来到中国参加抗战,同时更深入敌后参加新四军工作。新四军的艰苦斗争为你所亲见,所身受。新四军的斗争,你永远是一个证明人。”“我渴望你的著作出版。我感谢你对新四军的帮助,更愿以同志的身份帮助你完成这本有意义的著作。”
陈毅在写完了自己的简历后继续写道:“亲爱的罗生特同志,你如果问我有什么经验体会,我总的回答就是:一个共产党员,当他在党的领导之下,与广大群众取得密切联系时,他就具有了无比的勇气和力量,坚定地与国内外敌人斗争到底,去完成他担负的革命事业。”
罗生特收到信后,捧读再三,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来,他感到这是陈毅,不,是中国共产党和中国同志对他最切实的帮助。他写下这样的心得:“事实使我坚信:共产党人进行的新民主主义革命,将把中国变成一个现代化国家。”
1942 年春,罗生特向党组织提交入党申请,并得到批准,成为一名中国共产党特别党员,陈毅是其入党介绍人。
那年5 月25 日,新四军卫生部指导员、陈毅的妻子张茜在卫生部驻地阜宁侉周村分娩,罗生特负责接生。孩子呱呱落地后,罗生特一看,是个男孩,立即派人给陈军长报喜。陈毅中年得子,十分高兴,抽空赶到侉周村,看望了张茜和孩子。张茜让陈毅给孩子取个名字。陈毅沉吟了一下,感到大名还得推敲。因孩子出生在侉周村,陈毅即给他取个小名:小侉(陈昊苏),然后匆匆离去。
罗生特见陈毅对待妻子如此怠慢大为不满。他双手一摊对在场的崔义田说:“怎么搞的?你们中国人难道一点感情也没有?在我们奥地利,妻子分娩,丈夫是应当送鲜花的,应当尽量给产妇安慰。他怎么看了一眼就走了?”
崔义田笑笑说:“他这是太忙了……其实,陈军长的感情是很丰富的。他还给张茜写过一首情诗呢!”说着崔义田便吟诵起陈毅的诗来:春光照眼意如痴,愧我江南统锐师。豪情廿载今安在?输与红芳不自知。罗生特听的满脸懵懂,摇着头说:“怎么我一点也听不明白?”崔义田告诉他:“这是旧体诗,对你来说是难懂了点。可诗是很难翻译的,我给你说个大意吧。”然后用英语把这首诗的大意说了一遍。罗生特听罢点点头说:“是好诗,是好诗。我要将这首诗记下来……”
1943 年1 月10 日,新四军军部从盐城阜宁移驻盱眙黄花塘,罗生特随军部医院移迁至此。
4 月,领导山东根据地斗争的罗荣桓尿血病重而查不出病因,陈毅致电中央,建议罗荣桓到新四军来,请罗生特给他治病。经过一段时间的保守治疗,罗荣桓返回山东前线。
陈毅感到敌后斗争环境很紧张,从罗生特的安全考虑,应去延安为宜。于是,罗生特着手做去延安的准备。在路经淮北四师期间,接到罗荣桓病重的电报。经和罗生特商量,陈毅派罗生特和懂德文的七师卫生部长黄农带了一个医疗队,前去山东为罗荣桓治病。陈毅则于10 月25 日奉命去延安。
抗战胜利后,斗争形势发生变化。1945 年10 月上旬的一天,警卫人员向罗生特报告:“陈毅军长从延安来了,他想来看看罗大夫。”罗生特很高兴,见到陈毅后迫不及待地问:“现在形势如何?同国民党是和还是战?中央有什么新精神,部队是北上还是南下?”陈毅对罗生特说:“我刚从延安来。出发前毛主席告诫我们说,对国民党反动派,我们的方针是针锋相对,寸土必争,人民的一枪一弹绝不交出。我到山东是来接替罗荣桓的工作,几天后就要到前线去。罗荣桓同志带部队去东北,你可能也要到东北去。”罗生特说:“哦,这么说是要北上,罗荣桓同志也要去,不过他的身体实在太差。我恨不得马上给他开刀,但是这里条件不具备,风险太大了!”
陈毅还给罗生特带来两小瓶盘尼西林。罗生特看一看陈毅,不禁笑了起来:“这么热的天,你的体温早把这两瓶药弄得失效了。”陈毅摇摇头:“乱弹琴,这太可惜了。这次你到东北去,如果局势稳定下来,有了条件,应该去研制这种新药。”罗生特点头应允。
东北战场取得胜利后,罗生特决定返回自己的祖国奥地利。1949 年7 月1 日,罗生特从天津乘火车南下。到达上海后,陈毅将他安排在百老汇大厦,并亲自看望,指示交际处给罗生特做一套最好的西服,每月发生活费1000 元。临行前,陈毅设宴为罗生特饯行。在宴会上,陈毅高度评价罗生特在中国的贡献,称他是“活着的白求恩”“无私的国际主义战士”,希望他早日再来中国。陈毅还将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野战军、第四野战军和上海市人民政府颁发给他的中德文对照的荣誉证书亲手交给他。
1949 年11 月,罗生特回到维也纳与亲人团聚。尽管回到了阔别多年的祖国,但他还是越来越想念中国。1952 年初,中国驻瑞士大使馆邀请罗生特到瑞士,他和大使馆的官员开始讨论去中国的具体问题。罗生特希望尽快回到曾经战斗过的中国,并参加到抗美援朝的队伍里。非常遗憾的是4 月22 日,罗生特因心脏病复发,在以色列特拉维夫市病逝。
思绪悠悠,我站在黄花塘凝望,身边依旧弥漫着花香,仿佛在等待远方的友人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