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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军·纪实》
《铁军·国防》
郑家两兄弟
作者:郑武文 责任编辑:姚云炤 来源:《铁军》 日期:2026-06-04 浏览次数:11

1947 年2 月,跟随部队南征北战的郑玉善,在陈毅司令员的带领下又转战回山东的莱芜,通过莱芜战役走到了家门口。此次战役历时63 个小时,以我军伤亡6 千余人的代价歼敌6 万余人,生俘国民党军中将李仙洲。
莱芜战役胜利结束后,战功赫赫的郑玉善却突然找到部队首长,立正敬礼后说:“革命胜利在即,日本鬼子从中国滚了出去,国民党也快完蛋了,所以,我想回家种地了。”一旁的战友听愣了神:“你这啥情况?我们马上就要解放全中国了,你这么大的功劳就不要了?”郑玉善面色严肃,说:“当年,我和弟弟参加革命本来就不是为了自己享福的,我们家曾经有许多地产,在青州城里还有绸缎庄等买卖,在村里算得上殷实之家,我们兄弟俩参加革命是为了让穷人都过上好日子。后来弟弟被日伪军杀害,我要为弟弟报仇,所以参军打鬼子,现在弟弟的大仇已报,但弟媳带着孩子还在家受苦,所以,我想……我想回家去种地了……”首长让郑玉善坐下,于是,郑玉善跟领导汇报了他参加革命的经过。
一
1932 年秋天,益都暴动失败,敌人展开疯狂报复“清剿”,郑玉善的族孙、益都暴动总指挥郑心亭被敌人残忍杀害。中共益北特支书记陈锡德因为和郑心亭是单线联系,所以在这次敌人“清剿”中幸免于难。但暴动失败,青州的党组织几乎被完全破坏,和上级党组织又失去联系,怎么办?为保留革命火种,陈锡德便将和郑心亭关系密切的郑其善、郑玉善两兄弟发展为党员,同时入党的还有同村的孙廷栋。秘密成立了东阳河村党支部,郑其善代理书记,在白色恐怖中继续开展党的工作。
随后,陈锡德又远下济南,寻找上级党组织。不久,他考入济南乡村师范,并与山东省委的赵建民等取得联系,终于回到了党的怀抱。1936 年暑假,陈锡德组织郑其善等党员骨干分子秘密听取了山东省委组织委员景晓村的报告。景晓村传达了上级的一些指示和中央红军、党中央在遵义召开会议的情况,分析了当前国内国际形势,也预言虎视眈眈的日本侵略者必定会在不久的将来侵入中原,并和大家商量安排了下一步主要工作。郑其善兄弟俩信心满满,发誓要为建立一个全新的中国奋斗终生。
果不其然,1937 年7 月7 日,日军公然发动卢沟桥事变,抗日战争全面爆发。
1938 年4 月,鲁东第十抗日游击支队在东阳河村南的龙泉寺(现阳河小学)成立,胡维鲁任司令员。郑玉善兄弟俩积极配合工作,为游击队搜集情报、筹粮筹款、动员村里优秀青年入伍参战,发展先进分子加入中国共产党,壮大抗日的队伍。
连年的战争,老百姓积贫积弱已久,温饱难继,郑玉善两兄弟尽己所能,想方设法动员有钱的开明人士捐钱、献枪,同时带领村民在青州与杨家庄铁路沿线掀铁轨、毁线杆,阻断、扰乱敌人的通信和运输,抢夺日伪汉奸军事物资资助游击队。
1939 年10 月15 日,伪国民党保安第十五旅一团孟祝三部,倚仗日本侵略军的力量,到黄楼街道东阳河村一带进行抢粮。此时,在村南龙泉寺驻扎的鲁东第十抗日游击支队已经奉命撤离。郑玉善兄弟积极与党组织取得联系,汇报村里的情况。中共(益寿临广)四边县委得到消息后,立即从附近村庄调集100 名基干自卫团团员,奔袭孟祝三匪兵处,在益都县十区(郑母)武装的配合下,坚守河子头村,与敌军展开阻击战。郑玉善兄弟又紧急联系鲁东第十抗日游击支队,接到通知的支队部分队员对孟祝三后路展开攻击,出其不意进行穿插突袭,消灭日伪军20 余人,击伤俘虏60 多人,获取一大批物资,取得战斗阶段性胜利。
日伪军惨败以后,恼羞成怒,疯狂对东阳河一带群众进行报复,实行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日伪在东阳河一带的驻军长期保持在500 到1000 人,是鲁东第十抗日游击支队的3 至5 倍。白色恐怖下,郑玉善两兄弟并没有被吓倒,反而更加积极地开展工作,为游击队提供情报,筹集军粮。然而党组织中却有人被敌人的白色恐怖吓破了胆,1940 年秋,中共益都县敌工委书记黄绍远公开叛变投敌,并带敌人到东阳河村实施抓捕,郑其善不幸被捕。郑玉善因去西南山里给县长冯毅之送信而幸免于难。
为救郑其善,郑家人变卖了城里唯一的一个绸缎庄,倾其所有,买通了日军翻译官在邻村的一个小妾,希望通过日军翻译官救下郑其善。在翻译官运作下,日伪答应,只要郑其善写一份悔过书便可出狱。但郑其善誓死不写。不久,郑其善在济南四里山(今英雄山)慷慨就义。郑其善被杀害后,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家里人买通看守,拿着微弱的火廉,在成片的死人堆里找到他的尸体,偷偷拉回家乡,在位于村东南的老家祖坟里掩埋。
弟弟被捕时,郑玉善正在西南山中,家里卖掉全部家产也没能救下兄弟的命,他心中充满对日伪军的恨,坚决要求留在部队,血债血偿,誓死要为兄弟报仇!
冯毅之对郑玉善非常看重,说:“你是党员,又有文化,部队现在有3 个连的编制,连长、指导员,随便你选。”郑玉善思考后说:“我虽然参加革命已久,但是一直做地下工作,对指挥部队作战没有经验,还是适合干后勤工作。”于是,郑玉善被任命为后勤部长。
与敌人打过几仗后,郑玉善有了一些作战经验,被编入连队序列。他善学习,枪法准,不久就成为著名的战斗英雄。日军投降后,郑玉善随部队编入山东野战军,在华野陈毅、粟裕统一指挥下参加了鲁西南等战役战斗,现在又攻克了莱芜,靠近了家门口。
革命成功的曙光已经隐隐闪现,郑玉善遂有了回家种地的想法。
郑玉善之所以想到回家种地,是因为弟弟牺牲后,家中顶梁柱倒塌,无人照料。
弟媳带着两个不足10 岁的儿女,整日心惊胆颤,逃亡在被追杀的路上。寒冬腊月,滴水成冰,残雪凝冻的道路,如同镜子一样光滑。她一双小脚,领着大的抱着小的,逃亡途中多次被重重摔倒在地,怀中不足两岁的女儿被甩出好几米远……
她们也曾想去投奔亲戚,可是亲戚却不敢收留,鬼子汉奸天天上门恫吓:“通共、藏共与共匪同罪,杀无赦!”还有一段时间,当地有个汉奸土匪陈有诰,因为哥哥被人暗杀,迁怒于共产党,发誓要把共产党家属全部杀光。一股血雨腥风迅速弥漫益都东部,弥河滩里被杀害的尸体弥漫着恶臭……
一天夜里,郑其善的妻子和儿女正在酣睡,突然柴做的院门被踹开,两个土匪闯进院子,三八大盖拉得“哗哗”响。娘仨吓得大气不敢出,身体发抖。心想怕是今夜在劫难逃了……
两个土匪已经拉开了枪栓,其中一个土匪看了看吓得缩在墙角的孤儿寡母,忽然开口说:“不过就是一个小脚的寡妇带着俩孩子,能掀起什么风浪?都不够我们浪费两颗子弹的。”另一个土匪怔了怔,对着郑其善的妻子打了一枪托,尔后就骂骂咧咧离开了……
部队首长了解了郑玉善的想法后,在部队休整期间,随他到东阳河村的家中去看望,见郑家曾经的豪宅已被敌人损毁,破屋漏风、家徒四壁。只有断墙上曾经的雕龙画栋,砖雕上残存的青荷鸳鸯,还显示着这家人曾有的富足和辉煌。家里只有郑玉善、郑其善的两个小脚妻子蓬头垢面,带着几个尚无生活能力的孩子艰难度日……
首长的眼泪“刷”地下来了,握着她们的手说:“为了中国的革命事业,你们付出的太多了……”两个女人却微笑着说:“现在日子好多了。以前鬼子伪军追着杀,我们哪敢在家里睡觉啊?亲戚们也不敢接纳,我们只有带着孩子整年的在南阳河边的芦苇荡里藏着啊,夏天蚊子咬,还算好,冬天滴水成冰的日子才难熬呢……”
回到部队,首长批准了郑玉善回家种地的请求,于是,郑玉善脱下军装回家当起了农民。
从那时起,郑玉善隐藏功名,安心在家务农,照顾自家和弟媳一家,平淡终老。
值得一提的是,东阳河郑氏,原先的一个个豪门大宅,曾有田产百顷、房舍百间,但为了资助革命,散尽家财,在解放后划分阶级成分的时候,大都划成了贫农。
还有郑玉善回村后,郑氏一族却把更多的子弟送进了部队迎接最后的解放,同时还组织起轰轰烈烈的支前大军,老郑家和许许多多山东农民一起,推着独轮车,扛着家里的门板,风尘仆仆赶往前线……他们用门板做担架抬着伤病员在枪林弹雨中,在泥里水里滚爬前行,无畏无惧;他们用小推车推粮食、推弹药,从山东推到江苏,从济南推到徐州……在淮海战役胜利纪念碑的石刻上,也赫然可以找到老郑家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