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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闫世忠
作者:闫玉凤 责任编辑:姚云炤 来源:《铁军》 日期:2026-07-16 浏览次数:7
父亲闫世忠,祖籍山东,1911 年12 月出生于一个贫苦农民家庭。1944 年父亲正式参加革命,并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其后转战南北,最后落户江苏,可以说为中国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奉献了一生。

父亲闫世忠,祖籍山东,1911 年12 月出生于一个贫苦农民家庭。1944 年父亲正式参加革命,并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其后转战南北,最后落户江苏,可以说为中国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奉献了一生。
我小时候,曾听父亲说起过他参加革命的一些片段,也没往心里去,现在想起来很是后悔,如今,阴阳相隔,有些事想问问清楚,已经不可能了。记得他讲抗战胜利之后,国共合作失败,国民党开始大肆抓捕共产党人。我父亲也被抓去了,刑讯逼供好多天,精神上和肉体上都受到了很多折磨。后来还是党组织和村里的保人保出来的。
自从那以后,他每天晚上睡觉不敢脱衣服,只要听到村里有狗叫,就立马从炕上跳起来。冲到“夹谷道”里翻墙躲到村后面的麦田里趴下,大气都不敢出,等村里没动静了,才悄悄回来。“夹谷道”就是两个房子之间的巷子。就这样,逃过了一次次劫难。之后,敌人抓人抓得越来越紧,父亲在党组织的安排下,带着一批共产党人去了离我家40 里地的“青乡”,一边躲避抓捕,一边开展工作。在那里也不是绝对的安全,也有敌人的偷袭。听父亲说有一个党小组,正在一个地方开会,不知怎么被敌人发现包围,从窗外往里开枪,当时就有一人中弹牺牲,几人受伤,牺牲的那人叫杜世英,是骨干党员,还是我姑父的哥哥。
敌人抓不着父亲就到家里来抓我母亲。当时母亲带着5 个孩子在家,整天提心吊胆。母亲是小脚,生于1914 年,在那些日子里,有时也有好心人送信,母亲一听到村上有敌人的动静就赶紧躲。有一次,敌人来抓人,母亲急急忙忙带着孩子们往村东头跑,我家住在村西头,路过一家人家门开着,正准备去到门里面躲一躲,正好那家有个妇女出来,看见我母亲就把门关上了,没让进。没办法,母亲只好带着孩子们跑到村外面的田地里躲起来。现在想起来可能人家当时也是怕受连累。山东的冬天刺骨的冷,家家都关门闭户,在家里取暖,母亲却带着孩子们不敢回家,有时一连几天带的东西吃完了就沿村讨饭。
敌人抓不到我父亲就又想出了一招,放出风来,要抓家里的男孩斩草除根。我们家当时就我哥哥一个男孩,我父亲也是独子,上面有4 个姐姐。父亲小时候非常苦,8 岁丧母,15 岁丧父,是一个苦命的孩子。父亲18 岁,母亲15 岁,他俩就结婚了,主要是母亲家里也穷,养不起,早点嫁出去,可以减少一口人吃饭。父亲这边4 个姐姐都出嫁了,就剩他一人在家,给他娶个媳妇做伴。所以父亲在外,非常担心家里男孩的安危,当时我哥哥9 岁。有一天,父亲趁着夜色,带着几个同志,一夜间来回走了80 里,翻墙回到家里,把我哥哥带出去了,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还有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什么打土豪分田地,带着人晚上去地主家地里割麦子……过去曾经在电影里看过的一些事情,都在父亲的讲述中听到过。
父亲后来当了干部,从村长,一直干到昌邑县柳疃区的区长,1948 年9 月党中央在西柏坡开会,决定解放全中国,建立人民政权,要在山东抽调1.5 万名有能力的干部南下。父亲也被选中了,编入了“胶东军区南下干部纵队四支队第四中队”,并由他带领柳疃区的南下干部到掖县柳河镇徐家村去报到。
当时我们家有5 个孩子,父亲没有犹豫,毅然决然别妻离子,抛家舍业,告别故乡,随军南下。
出发之前,我父亲发现准备南下干部当中有一个姓刘的同事探家还没有归队。这个同事是柳疃区委的一个干事,家里也有5 个孩子,妻子还是个小脚,接到南下通知之后,刘干事请了假,说要回家看看,把家里的事情安排一下。结果部队要走了,他还没回来,当时也没有电话,我父亲只得亲自上门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刘干事是昌邑县柳疃区刘家庄人,当我父亲快到刘干事家门口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刘干事被妻子拉扯着,边上还围着一些街坊邻居。原来刘干事的妻子担心丈夫南下离家后这个家的日子过不下去,自己是一双小脚,下地劳动能力有限,在农村不种地,5 个孩子吃什么?她拉着丈夫死活不放,哭着喊着:“你不能走啊!你走了,这5 个孩子怎么办?吃什么啊!你要饿死他们啊!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不能活啦!”
父亲见状,走上前去扶起了刘干事的妻子,说:“嫂子啊,你听我说两句,我和刘干事一样,家里也是5个孩子,我媳妇她也和你一样是小脚,这一次我和刘干事一起南下,去解放全中国,建立新中国。你说这5 个孩子吃什么,区政府是不是给你们家分了口粮地了?”
“闫区长,你看看,俺家的这些孩子都太小了,还不能干活,谁来种这些地啊!”刘干事的妻子说。
“刘干事没有告诉你吗,这次南下同志的家属区里都会按照军烈属的政策,农忙的时候,区里村上会派人来帮助你们的。你就照顾好5 个孩子,做饭你总没有问题吧!”
“做饭是没有问题,闫区长,孩子他爹还是不能走,他一走这个家怎么办?这个日子没法过了!”
“嫂子啊,国民党还乡团要是回来了,你这个日子能好过吗?你还记得还乡团回来的那些日子吧?我和你家孩子他爹跟着解放军渡江南下,就是要彻底打倒国民党反动派,叫他还乡团永远回不来!”
听到还乡团,刘干事的妻子不言语了,那段血腥的日子还历历在目。周围的群众有的就说:“这个国民党一定要打倒!还乡团永远不能再让他们回来!”
我父亲接着说:“嫂子啊,让刘干事跟我走吧,打倒了国民党,建立了新中国,刘干事会回来看你的!”
刘干事的媳妇情绪已经平静了许多,一边抹着泪,一边念叨着:“你别忘了这个家啊!你别忘了这个家啊!”
当我父亲和刘干事走出很远了,他媳妇和乡亲们还站在村口。
当时带领我父亲南下的四中队的领导是迟明堂和程文,他们从1949 年2 月集中,跟随大部队,一面行军,一面学习,1949 年4 月22 日在扬州,书记迟明堂接到南下干部纵队四支队通知:定在4 月23 日,要他带领的南下干部四中队渡江。
22 日这天上午,迟明堂把队伍集合起来,讲了3条:
一、解放军已经渡江成功,解放了句容,我们在扬州就要定人定编,做好接管句容的准备工作;
二、宣读了句容县、区的干部定编方案。县委书记是迟明堂,县长是程文。句容县8 个区领导干部的配备是这样:一区的书记是曹云兰、区长是闫世忠;二区的书记是郇政祥、区长是刘傲;三区的书记是马同庆、区长是韩书清;四区的书记是王伯元、区长是李俊亭,五区的书记是张立业、区长是李兴山;六区的书记是施光聚、区长是林宝德;七区的书记是董坤、区长是刘文英;八区的书记是张贤堂、区长是李延卿。这是父亲第一次听到自己的任职。
书记迟明堂宣读的这个南下干部职务配备名单,是南下之前,由西海军分区和地委领导决定的,文件上共列有县委、县政府以及各区的干部76 人,这份名单原件现存在句容市档案馆。
但是不久,这个任命有了变化。1949 年5 月5 日句容县委发出通知,公布镇江地委新的组织变动。洪天城为句容县委书记,迟明堂改为县委副书记,我父亲改为八区的组织科长。
父亲南下,当然离不开母亲的支持。母亲是个典型的农村小脚妇女,但她深明大义,一心支持父亲干革命。有一次我和母亲聊天说起父亲南下的事,我问母亲,父亲南下你就“不害怕”吗?万一要是“光荣”了,你带着5个孩子怎么过啊?她回答我“不害怕。”可见母亲是一个多么坚强,勇敢,智慧的女人。父亲南下后几个月没有音讯,外面谣言四起,有的说船被打翻了,沉到江里全都淹死了,还有的说被国民党俘虏了,都带到台湾去了,反正各种谣言都有。可以想象一个30 多岁的农村妇女带着5个孩子,是顶着多大的压力。父亲南下后,母亲一人带着我们兄妹在山东过了10 年。一直到1959 年,父亲才把我们搬到江苏句容,这10 年里,大姐,二姐结婚了,大哥当兵了,剩下我们几个小的,当年我6岁。
